海风裹着咸味掠过养殖池。邓鹏俯身,从蓝色的水池里捞起一尾东星斑——通体鲜红,身上缀着点点亮绿,像撒了一把碎宝石,在灯下泛着光泽。

走进隔壁的餐馆,师傅三两下去鳞、去鳃,顺着鱼背将鱼身劈开,立着摆进蒸箱。100度,8分钟。掀开盖,刚才那尾红艳的东星斑已化作一盘雪白——肉如蒜瓣,几乎挑不出细刺,鲜味直抵舌尖。
这盘鱼,是邓鹏和肖凤芳在海南耕海八年的"成果"。

守着这片海水池的,是两位南京农业大学的毕业生。邓鹏和肖凤芳是大学同窗,本科同读生物科学。2008年相识时,两人分别是各自班级的学习委员。后来,邓鹏考入南农攻读水产养殖学硕,肖凤芳也来到南农攻读渔业专硕。2014年前后,两人先后毕业,从校园情侣走成了人生伴侣。水产人那股钻研的韧劲,后来成了他们闯海南的底气。

2018年9月,邓鹏揣着攒下的二十多万元,从深圳一路找到徐闻,又转进海南,从陵水、乐东、东方一直看到昌江。“先挑水,后挑鱼。”选地方,就是去海边看一眼——水透不透亮,干净不干净。昌江这片海水清得一眼见底,他留了下来。两年后,肖凤芳辞掉西安的工作,也来了。
他们养的东星斑,学名豹纹鳃鲈,95%的产能集中在海南,是一种"娇贵"的鱼:水温低于16摄氏度会应激抽筋,高于32摄氏度极易缺氧暴毙,最适宜的区间只有28到29度那么窄;从鱼卵长到一斤,需历经一年半漫长周期,还得熬过一个冬天。它身上的红,来自虾青素的积累——越红越健康,也越好看。可它内脏小、皮肤薄,稍有不慎就是肠炎、烂身、寄生虫三道关。“想养好,就只能用最健康的养殖模式。”
这条路,他们走得并不轻松。第一年养虾,临到出手却出了岔子,比预期少赚二十多万,“差点亏钱走人”。2020年疫情,标好的鱼苗因封路卖不出去,请来的师傅也走了,邓鹏硬着头皮自己上手,把鱼苗成活率从两成一点点做到七成。那阵子,他每天凌晨四五点开车去高速路口接活饵,肖凤芳怕他犯困,一路陪着。“看着鱼苗一天天长大、没出问题,那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候。”

最难的是去年。东星斑价格断崖式下跌,短短一个月出场价从百元跌至五十元,而单斤养殖成本便高达七十乃至上百元,业内大批养殖户血本亏空。彼时他们厂里压着50万条苗、3万斤大鱼,一天光饲料和电费就要一万多。卖,卖一斤亏一斤;不卖,根本撑不下去。两人最终卖掉了西安的房子,凑出一百多万,死死撑到年底——价格回暖的那一周,他们抓住时机把鱼出清。“多撑一天,就多一分机会。”
熬过来的,不只是行情。建厂的施工图,是肖凤芳现学CAD一笔一笔画出来的,反复改了无数次;厂里的电路、监控,是邓鹏跟着电工看一遍就自己接上的;发电机每月检修,报警器装满全场——这条耗氧量极大的鱼,一旦停电、断气,一两个小时就可能整池覆没。如今,他们有了自己的两个厂,15亩地、136个室内养殖池、约3000立方,5口室外高位池。从孵化、标苗到养成全程自理,串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,年产东星斑约6万条、七万斤,去年产值四百多万元。“从源头预防为主,好苗才有好鱼”——这是南农老师讲过的"种为先",也是他们一直守着的逻辑。

这种“从源头做起”的理念,也让他们与母校科研力量重新连接在一起。近期,南京农业大学三亚研究院迟骋副教授团队围绕东星斑烂身病、淀粉卵甲藻感染等常见病害开展现场指导,将噬菌体、益生菌等绿色防控技术带到养殖池边。对邓鹏和肖凤芳来说,养好一尾东星斑,不只是靠经验和坚持,更要靠科学与创新。
钱由肖凤芳管,技术由邓鹏抓。再难,她也很少埋怨一句:“错了就错了,下次注意点就好。”决策做岔,两人不争吵,慢慢也就解开了。
如今东星斑在海南算得上一条“网红鱼”,越做,他们越对这片海水生出敬畏。养殖不是简单地把鱼养大,而是在水质、苗种、病害、温度、饵料和管理之间寻找平衡;靠的是日复一日的经验,也靠的是专业训练和科技支撑。邓鹏的同窗里,有人已是上市集团的副总裁,他笑说:“怎么也要追一追人家的步伐。”但更多时候,他只想把鱼养好,把日子过踏实。

邓鹏与肖凤芳深耕东星斑养殖的工作事迹受到海南日报、新海南、南国都市报等多家主流媒体第一时间关注报道。


